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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寂寞似水似弦,华年如梦如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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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醒来时,已是日上三竿,南征的大军早便去得久了。
  我这剩下的半天也是浑浑噩噩度过,惝恍迷离,食忘举箸。南南陪我说了两句话,我也只沉浸在思绪里。
  晚间,下弦月,绿痕石阶。
  古琴,梅子青,烟气袅袅。
  对着号钟坐了半晌,轻轻一抚,弹出些清冷的调子。
  号钟本是黄帝之琴,作清角之弄,奏之如钟声激荡,号角长鸣,令人荡胸生云。
  只是现下,我哪里奏得出叱咤风云。
  低低地对号钟说:“相思黄叶落,白露湿青苔。”
  号钟轻轻颤了一下,似乎受不住我的伤感。
  我便叹道:“连宋走了,你也伤心的紧。”
  “又不是回不来了,你这般矫情做给谁看?”
  我嘴角抽了抽,云逸嘴巴向来恶毒。纵使我十分之同情他作为一只禁锢在古琴里的魂魄的悲惨处境,这时间也只觉着他当真是活该至极。
  所幸他再无吭声,我亦沉寂下来,瞧着庭下如积水空明,水中藻荇交横,不过是四下里梅影交错。
  若有所思,指尖一动,便奏起了一曲《寒山钟声》。
  在柴桑山时,三生老头教我学琴,这《寒山钟声》他只对我弹过一次。我初初听这曲子,只觉着意境闲静,岁月悠悠,年华似水。纵是有微微惆怅,也只当清音袅袅,空灵至极了。
  那时我因有择床的恶习,夜半里松涛声势浩大,长夜漫漫,无心睡眠。更常常听见窗外幽幽飘来《寒山钟声》的调子,更加睡不着。启窗要瞧瞧是不是三生老头大半夜作孽,却只见寒塘枯草,冷月花魂。半山处万树成黑影,霜天寂寥。
  唐时有位落第才子,夜泊枫桥,留下一首诗传颂千古:
  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
  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
  我那时便想起这诗,只当诗人也有择床的毛病,宿在客船,半夜里还有钟声扰人清梦,自然是睡不着的。
  直至后来听得久了,心里难受,常怔怔地便落下泪。琴声一夜不断,我亦一夜无眠,方知落第之痛,不遇之伤,那是何等的无奈。而我当时,理解得还太肤浅。
  想孟秋时节,万物肃杀,天地冷清。月出于东山之上,徘徊于斗牛之间。白露横江,水光接天。
  乌篷船系在枫叶掩隐的石拱桥边,薄雾萦绕对岸青山,寂寥宇廓。
  星点渔火摇曳着天地的冷冷清清,满腹经纶的士子失意考场,落得个黯然返乡。
  缥缈的钟声与失意的惆怅一唱一和。一唱即是千载,一和便是千载。
  此曲本为悲曲,此音当为哀音。夜寂静,寒声碎。月华如练,寂寞似水似弦。
  我将这曲子奏了一遍又一遍,直至第十遍中,一个音未挑好,徵弦砉然断裂。
  我怔怔瞧着断裂处,一念之间想起许多年来,多少过往来客,千里迢迢到枫桥,只为追寻千年前诗人的遗思。
  历史的战乱是永远也不会停止的。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便春风十里,也荠麦青青。念桥边红药,年年知为谁生?
  南朝四百八十寺,许多寺庙消受不了侵蚀与冲刷,僧散寺荒,最终风化为野旷中的残垣断壁,散倚斜阳。
  寒山寺几经凤凰涅槃的焚毁,奇迹般得到修葺重建的背后,是那位落拓秀才一夜无眠,一念成吟。
  茂林修竹掩隐着千年古寺的青葱峻岭,寒拾遗踪黑瓦飞檐的三进坊楼,青石砌筑,楹联描金。
  识心者,守之则到彼岸。诗人归之于彼岸,游客归之于彼岸。
  而我,何去何归呢?
  怔忪之下,却是对号钟说:“改日,请人给你修理。”
  “元君!”
  背后忽然传来南南的声音,我尚未起身,她已笑语盈盈地转到琴前,道:“快去睡罢!”
  我奇道:“夜深天凉,你怎地来了?”
  南南歪头反问道:“奴婢日间同你说,元君未听见么?”自个儿摇了摇头,换上促狭的笑容:“三殿下从小公主那里要我回来,特地嘱咐我说,元君睡觉不安生,翻个身被子就没了。让我守着元君,莫要让她着了凉。”
  我想起昨夜与连宋坐在池边看月色,睡意袭来之前,他仿佛是叮嘱过我:晚间睡觉小心点,莫翻了被子。
  于是点了点头,却忍不住道:“我夜里向来安生得很,从没有蹬过被子的,你莫要听他胡说。”
  南南点头如叨米,道:“奴婢也说,元君那么大人了,怎么会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呢?可是三殿下瞪了我一眼,奴婢便再不敢多嘴了。”
  我寻思着要挽回自个儿名声。此事说小也小,可认真追究起来,却是睡姿雅不雅的问题了。南南是个大嘴巴,我哪里敢再让她落实?
  起身搭了南南肩膀,慢慢地往回走,边走边道:“南南,你白天跟着敏敏辛苦了,哪里能再劳烦你照顾我呢?自个儿去好好地睡吧!”
  南南态度坚决:“三殿下吩咐的事,奴婢不敢不从。”
  我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南南忠心耿耿,可是出了名的。道:“连宋跟你开玩笑呢!莫要当真了。”
  南南面不改色,道:“三殿下吩咐的事,奴婢莫敢不从。”
  我为难地说:“可是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啊。”
  南南停住脚步,盯着我看了好久。
  我一脸坦诚之色。
  南南道:“元君,你蒙奴婢呢!”
  我道:“南南,我何时骗过你。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呐!”
  我若是跟一般人周旋,必定是作得如千真万确一般。而南南是我的狐朋狗友之一,必是不肯相信我这一本正经的胡扯。
  南南嘴角狠狠抽了抽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三殿下吩咐的事,奴婢不敢不从。”
  我惆怅地望着天空,翻来覆去只想着自个儿的睡姿问题。
  正如连宋所言,我夜里睡觉极不安生,往往从床头滚到床尾,竖着变成横着,便是滚到地上也不自知,更不在意,随遇而安得紧。
  神仙们个个高冷得很,一举一动皆要优雅动人。尤其是皇子公主们,我听连宋说,小的时候每每睡觉,总有一位师父守在床头。安安稳稳端着架子睡也便罢了,夜间身子一歪,戒尺便招呼上了。
  平日里,我素来没什么形象,说话更是肆无忌惮。只是虽不像乐游那般摆谱,举手投足还是可以入目的。
  可若是让神仙们晓得,那位素来仪态万千的成玉元君睡姿如此如此,无异于当众出丑,我这脸面也不用要了。
  走回房里,只见床边多了一张塌。
  南南颇为得意地说:“元君,快请入睡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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